網際網路關閉：一個國家如何掉線

想像你每天早上打開手機，想檢查新聞或與朋友聯絡，卻發現所有的應用程式都無法連線。沒有Wi-Fi、沒有行動信號、沒有語音通話。這不是軟體故障或硬體損壞——而是政府有意做出的決定，讓你的國家在數位世界中消失。這種現象不是科幻小說。根據「保持在線」組織（KeepItOn）的記錄，2021年至2023年間，全球發生了超過150次網際網路關閉事件，持續時間從幾小時到幾個月不等。了解網際網路關閉如何運作，對於理解現代權力與網路的關係至關重要。

網際網路是如何停止運作的

多數人認為網際網路就像一根繩子，切斷它需要一次大的動作。事實上，網際網路是由許多分散的部分所組成，所以關閉它反而相當直接。你的裝置透過網際網路服務提供商（ISP）連接到網際網路，ISP是控制你所在地區網路流量的公司。當政府想要關閉網際網路時，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打電話給這些ISP——通常數量不超過十家——並下令他們停止提供服務。想像成郵局，如果政府命令所有郵局停止收寄郵件，實際上沒有多少方式能夠規避這項命令。ISP必須遵從，因為他們獲得的營業執照與頻譜權都由政府核發。在孟加拉國、埃及與伊拉克的關閉事件中，就是以這種方式進行的。

邊界閘道協議的角色

網際網路的深層運作方式涉及一個名為邊界閘道協議（BGP）的系統。BGP是網際網路「路由」系統——它告訴資料封包應該流向何處，就像全球的郵遞系統如何決定哪條路線最快一樣。每個國家、每個ISP都宣告自己的IP位址範圍（IP位址是用來識別網路上裝置的數字標籤），全球的路由器會信任並轉發流量到那些宣告的位址。BGP的設計假設所有參與者都遵守規則。但政府可以強迫ISP「撤回」BGP公告，這意味著他們告訴全球網際網路：「我們不再提供這個國家的網路服務了。」當BGP公告被撤回時，世界上的其他路由器不知道如何到達該國的伺服器，因此資料開始被丟棄。外國人無法連進來，國民也無法連出去。這種方式的優點是：它很乾淨、很難繞過，而且可以遠端執行。在莫桑比克與獅子山的某些關閉事件中，就觀察到了BGP撤回的跡象。

行動網路的中斷

並非所有連線都是家庭寬頻。許多人透過行動網路——你的手機訊號——上網。政府可以分別下令所有行動網路營運商停止提供服務，或者更具有針對性地，只在特定地區關閉行動網路。這在抗議活動或大規模考試期間特別常見。索馬利蘭與蘇丹都曾透過行動網路中斷來限制特定地區的通訊。行動網路的優點在於它們高度集中——通常只有三到五家主要營運商——所以政府的施壓相當有效。另一方面，這種方式也容易被發現，因為當地民眾會立即感受到。

節流至無法使用

完全關閉網際網路是明顯的行為，而且會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。一項研究估計，一天的網際網路關閉使蘇丹損失了5500萬美元。因此，許多政府採取了一個更隱蔽的方法：節流。ISP被命令大幅減少可用頻寬，使網際網路變得極其緩慢，以至於人們無法進行任何有用的事情。載入網頁需要數分鐘，影片無法觀看，應用程式超時。表面上，網際網路仍然「開著」，但實際上已經無法使用。這在伊朗與緬甸的選舉期間被廣泛使用。節流很難測量也很難證明，這是它對政府有吸引力的原因。

為什麼、何時與代價

根據KeepItOn的數據，網際網路關閉通常發生在幾個關鍵時刻：選舉期間（政府害怕協調的反對運動）、大規模抗議活動期間、區域衝突期間，或者甚至全國考試期間（防止作弊）。某些國家發展出了近似慣常做法的模式——伊拉克與緬甸每年都會經歷多次關閉。

技術上，一個國家級的網際網路關閉相當簡單。經濟上卻非常昂貴。醫院無法接收遠端診斷，商人無法進行交易，銀行無法運作。企業流失收入，員工無法工作。一項關於肯亞的分析顯示，僅四天的部分網際網路中斷就導致經濟損失超過100萬美元。這就是為什麼完全關閉通常很短暫——持續幾小時到幾天，而不是幾週。

本質上重要的是要理解：網際網路關閉不是技術故障，而是政治選擇。它們是可行的，因為網際網路基礎設施在每個國家都受到少數關鍵點的控制。要深入了解如何應對這類情況，你應該探索網際網路審查、監視技術，以及人們如何在受限的網路環境中通訊。